音乐学院那张文凭,跟能不能把音乐玩明白,我个人觉得真没多大关系。 刘欢一天专业课没上过,照样把《好汉歌》《我和你》唱进了几代人的记忆。 科班教不出第二个刘欢 ,因为他那套底子,课堂里根本给不了。 舞台上的刘欢。图源:腾讯新闻 刘欢自己说过,大学读的是法国文学,音乐是“不务正业”。 1981年他考进国际关系学院,那一年这所学校在天津只录取了五个人,他是其中之一。 更早的时候,他的看家本事其实是相声。 少年时他跟后来成名的戴志诚搭档,他逗哏;名家常宝华一度想把两个孩子收作徒弟,被他母亲婉拒了。 这段没走成的曲艺路,倒给他留了一副好节奏。说相声讲究快慢、包袱和台下的反应,后来他唱歌,什么时候该收、什么时候该放,心里门儿清。 我一直觉得, 文学才是他真正的底子 。 法语科班出身,英文歌法文歌都拿手,咬字和语感是别人练不来的。 他后来站上讲台讲《西方音乐史》,能从巴洛克一路聊到民族乐派,这门选修课名额三百,报名七百多,选不上的学生就搬着凳子站走廊里头听。 他很少照本宣科,讲到关键处干脆自己开口示范,用声音把作品里的情绪递到台下去。 在学校的职称是副教授,可他从不拿明星身份压人。 刘欢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讲《西方音乐史》。图源:腾讯新闻 大二他开始摸吉他、碰钢琴,乐理和乐史全靠自学,无师自通。 八九十年代国内流行音乐刚起步,根本没有现成的科班模板,西北风、校园民谣、影视金曲轮番上,一大批后来封神的人都是野路子杀出来的。 1987年电视剧《雪城》找他唱主题曲《心中的太阳》,转年春节《便衣警察》的《少年壮志不言愁》一播,这副嗓子头一回走进千家万户。 后来的事大家都熟。 《弯弯的月亮》是南方的柔,《好汉歌》是梁山泊的糙,《千万次的问》是漂泊的愁,《凤凰于飞》是深宫的怨,再到奥运会开幕式那首几乎听不出力道的《我和你》。 1990年亚运会上,他跟韦唯一块儿吼的那首《亚洲雄风》,当年街头巷尾人人会哼。 一个人能把这些气质差着十万八千里的大场面都唱稳, 靠的绝不只是嗓门 。 唱歌之外,他还包办了相当一批影视剧的音乐。 从《北京人在纽约》的漂泊,到《甄嬛传》的宫怨,一直到《流浪地球》那种太空尺度的宏大,他都接得住。 能唱的歌手不少,能自己写、又写得像样的,从来不多。 野路子反而给了他不被规训的自由 。 相声给了他节奏感,京剧给了他腔韵,古典音乐练出了他的耳朵,外语又补足了咬字。 这些东西凑在一副嗓子上实在难得。 他也成了国内最早一批掌握电脑音乐制作的人,别人还在请乐队,他已经开始拿电脑编曲了。 我总觉得,这类问题背后藏着一个误解,把“科班”当成了造诣的前提。 真要这么论,音乐学院年年输出那么多毕业生,怎么没再出一个刘欢? 文凭从来不是音乐造诣的门槛 。 刘欢当然不是个例。顺着这条线往华语乐坛里看,正经音乐院系出身的反而是少数。 清华电子工程系出来的李健,当年在清华园里就以吉他闻名,毕业后还去广电总局当过工程师;朴树念的是首都师范大学,没念完就退学,吉他是一把一把自己摸出来的;郑钧读杭州电子工业学院工业外贸,刀郎高二就肄了业。 李荣浩最典型,九岁听卡带自学吉他,先给别的大牌写歌做制作人,后来自己上台,拿下了金曲奖最佳新人。赵雷、毛不易也都不是科班,一把吉他走天下。 倒是有个反例常被拿出来说——汪峰,中央音乐学院小提琴科班。可这种人在流行乐坛里,才是真正稀罕的那一个。 音乐圈这个样子,别的行当其实也不新鲜。 齐白石是湖南乡下的木匠,靠一部《芥子园画谱》摸进画界;余华当过牙医,文字全是自学出来的;王宝强少林寺出身,跑龙套跑出了金马奖;曹德旺小学没毕业,硬是把福耀玻璃做成了全球数得着的汽车玻璃厂。 这是我看了这么多年最直观的一个感受,文凭管的是入门,管不了天花板。 刘欢后来捐出两千万设立原创音乐公益金,在节目里当导师,带出吉克隽逸、袁娅维、霍尊、赵雷一批年轻唱作人。 在《中国好歌曲》那样的舞台上,他挑人只看脑子里有没有真东西,不看嗓子亮不亮。 自称业余的他,比科班出身的更护着这行 。 舞台上的刘欢。图源:腾讯新闻 2009年他查出股骨头坏死,一度得拄着拐;2010年做了人工髋关节置换,第二年秋天重回教室,站着讲完两个半小时的大课。 学生回忆他给课堂立过一条规矩,站在这里就是最普通的老师,别张口就让他唱一首。 撑着他的从来不是明星身份,是一股不肯糊弄的劲。 今天这条路,几乎没法复制了 。 音乐教育早就是另一套体系,再想靠楼道里弹吉他、酒馆里找灵感闯出来,难上加难。可刘欢真正留下来的,比几首畅销歌重得多,是那种不把自己当“专业人士”的劲。 什么都听,什么都学,唱的时候又老老实实,不飙高音,不炫技巧,把话唱清楚就够。 对外经贸大学的讣告里,“全国家喻户晓的音乐家”前面,排在最前面的定语是“我校退休教师”。 对一个用歌声陪了几代人的歌者,这像是一种刻意的降调,可这恰恰是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