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看玉蝉跪喊兰香主子,心中只觉不真实。细细品味,方觉其中蕴藏的深意。我并非一路追随者,而是因叶青饰演的玉蝉片段而倒追《兰香如故》。十年前,她曾在《步步惊心》中饰演玉檀,那被蒸死的场景,至今历历在目。十年光阴流逝,眼角添了几分岁月痕迹,但她笑起来的我认了但我不服的劲儿,却丝毫未减,这与叶青采访中提及的演玉蝉最难的地方是不能演苦,而是要演出苦过之后还硬撑着笑的劲 完美契合。 我一开始以为玉蝉只是个忠心耿耿的丫鬟,很快便发现,她远不止如此。五六岁时,她被卖入林府,对父母的模样已无任何记忆。随后,被赵星棠配给柳家那个傻儿子,饱受磋磨数年,柳家发卖后才得以与他离散。一个被买卖过、被配过、被驱逐出知春馆的人,竟能回到府中,面对四个新丫鬟,平静地说出我想重新开始,活得比以前好。这句话,换作旁人说,不过是空洞的口号,而对玉蝉而言,却是从泥泞中挣扎而出的真实宣言。 兰香听到这话,当时的内心状态如何?作为顶着许兰香身份进府的三等丫鬟,她习惯于低调内敛,谨小慎微。一个总是压抑自己的人,听到一个从泥沼中爬出来的人说想活得更好,这并不是感动,而是一种被无形地钉在了原地的感觉。兰香后来说玉蝉像一朵野花,薛氏像一丛野草,自己甚至连野草都不如,这并非玉蝉对兰香的依赖,而是兰香对自己身份的认可,是对玉蝉的深深认同。所以,她们的友谊,远非简单的丫鬟之间的互相照应能够概括。 玉蝉对兰香不服的那段时光,才是这段关系最珍贵的体现。林锦岐被带走前,留下了一封密信和一份桂花糕,特意交代兰香与玉蝉一同送信。信中写着什么?玉蝉忠心,但胆子、心思、行事都不如兰香。 这番话,对玉蝉而言,无疑是当头一棒。她将近半生心血,为林锦岐鞍马劳作,承担了知春馆的重任,背负了彩胜的过失,结果一个新来的三等丫鬟,竟直接将她贬低了。换做是我,也无法释怀这份委屈。但我要说的不止是这份委屈。我想说的是,玉蝉的这份别扭,蕴含着更深层次的含义。剧里并未明说,但叶青的表演却将其展现得淋漓尽致。 首先是落差感。她曾经是林锦岐最信任的人,如今却要辅佐一个后来者。其次是戒备心理。嫁过傻子,经历过难以启齿的屈辱,她对聪明果敢的女人,总会产生一种本能的防备,兰香的聪明才智,反而衬托出她当年的无奈与悲哀。更重要的是,她从兰香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。同样在赵星棠手下做婢女,兰香却能保全自己,而她却被推向了那个愚昧的男人。这种对比,让人不禁感到心酸。然而,送信那趟,兰香却做了一件让玉蝉彻底信服的事情。 玉蝉问道:不去侯府,去哪儿?兰香的答案却是金陵城外道口拦截。两人在黄昏时分守候于路旁,用暗语唱道:安能久事笔砚兮定远,天下谁人不识兮渤海。当永昌侯骑马靠近时,玉蝉紧张得手心冒汗,偷偷瞥向兰香,却发现她不喜不怒,心头这才慢慢放下。后来,被带进军营,玉蝉脸色苍白,依偎在兰香身边,哽咽着问:是不是害了大爷?兰香只是简单地说道:大爷交代的办成了。玉蝉瞪大了眼睛,追问道:你没看信,怎么知道是江防事务?这一问,她才真正服了。不是服兰香的身份,而是服她能在那种危急的境地,依然将事情办得完美无缺。 从凭什么听你到以后听你,只这一趟经历便已足够。信任,从来都不是一种名分,而是通过实际行动来证明。那场疫病之夜,兰香说的不是我救你,而是你没活够。 杜翠雀投毒后,林府接连爆发疾病。玉蝉高烧昏迷,红疹从颈部蔓延至面部,连茵陈都说:只怕熬不过当晚。甘棠试图阻止兰香去寻找大太太,理由充分而实在:大太太一旦知晓,恐怕会因病气加重,立即将玉蝉迁出府外,届时连喝口热水都将无望。兰香坐在台阶上,坚定地说:玉蝉姐辛苦地爬出泥沼,还想好好过日子!大家都没活够!谁都不许死! 爬出泥沼这四个字,我值得单独拎出来说道。玉蝉有过被卖的经历,有过离异的伤痛,有过被驱逐的屈辱,这些在林府其他人眼中,都是无法抹去的污点。兰香并没有用可怜或命运多舛这种词语,而是用爬出泥沼来形容玉蝉。泥沼是客观存在的,而爬是主动的行为。兰香将玉蝉的过去从耻辱转化为勋章。 这是我全剧中最触动心灵的一段。并非兰香拼命救人的动作让我动容,而是她如何用语言来定义玉蝉这个人。一个人如何定义你,比他给予你多少善意更重要。 玉蝉嫁给九皋的这段经历,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一个甜蜜的爱情故事,却也暴露了她与兰香之间内在的相似之处。九皋穿女装在绢花摊前扭捏,不顾一切地退掉母亲另说亲的婚事,又用喜宴让玉蝉端酒问吴嬷嬷嬷嬷看我如何。但我想要说的是,玉蝉端起那碗酒时,在做什么。 她自信地说:我与九皋,人品才干,都般配。一个二婚、年长于九皋、身世飘零的女人,在长辈面前如此坦然。这并非九皋教导的结果,而是玉蝉自己内心的坚定。九皋只是为她搭建了一个舞台,而真正站上舞台,发出那句宣言的人,是玉蝉本人。再次审视玉蝉对兰香的态度,其实是遵循着同样的逻辑。她最初的不服,源于她觉得自己被新来的丫鬟取代了在林锦岐心中的位置。 但当她真正服气后,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