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7月,73岁的关牧村刚在天津唱完施光南作品专场,台下有人专程从外省赶来,只为听她这一嗓子。年初,北京人民大会堂的新春音乐会上,她一开口,整个大厅静了几秒,接着是经久不息的掌声。就在这一年,她还做了一件事——出版了人生第一本自传。发布会上她说,这本书本来想献给父亲,可惜父亲没等到,一句话听得人鼻子发酸。父亲关绍甄走完了他的百岁人生,留下了半个多世纪的坎坷往事,也留下了那段被他藏进孩子名字里的出生地记忆。一个唱了五十多年歌的女人,在73岁这一年,把自传献给父亲,算是一个迟来却也完整的交代。 起义投诚之前,关绍甄在父母的包办安排下已有一段婚姻,妻子是农村姑娘,两人感情基础薄弱,生了两个女儿。1950年,新中国颁布第一部《婚姻法》,将包办婚姻的法律依据彻底废除。关绍甄趁着新法颁布,坚决依法离婚,两个女儿留在沈阳由祖父母抚养,他按月寄付抚养费,责任没有少尽半分。这两位留在沈阳、从此跟着祖父母过日子的女儿,便是关牧村口中”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”。她们出生在旧制度的婚姻里,又随着制度的改变而改变了生活轨迹,这本身就是那个大时代里最普通的个人遭遇。 1948年,李芳芗回到新乡老家,当时国民党工兵营长刘耀东带兵驻扎在李家宅院里,亲友将李芳芗介绍给他。刘耀东是湖北人,是原河南省主席刘茂恩的族人。随着战局急转,刘耀东随部队撤往重庆,李芳芗一同随行。到达重庆不久,刘耀东被安排去台湾。这时李芳芗已怀有身孕,行动不便,坚决不愿离开,便留在重庆,两人由此分手,此后再没有相见。几个月后,李芳芗在重庆生下一个男孩,小名渝儿,他就是关牧村的哥哥关牧原。一场因战争造成的永久离别,就这样把一个孩子留在了大陆,把他的父亲送去了台湾地区,这条割裂了骨肉的历史裂缝,日后在关牧村家族的命运里留下了持久的影响。 解放后,李芳芗考入中国人民银行训练班,毕业后被分配到人民银行平原省分行做会计。而关绍甄也由《金融旬报》调往银行工作,两人在工作中产生了感情,后在河南举行了婚礼。1952年结婚时,关绍甄将渝儿改名为关牧原,待若亲生。1953年关牧村降生,因为历史上著名的”牧野之战”就发生在这里,关绍甄给女儿取名关牧村。两年后关牧村的弟弟降生,父亲又给儿子取名关牧野,姐弟的名字连起来就是”牧野村”,这是为了纪念他们的出生地。三个字,藏进孩子的名字里,既是纪念,也是父亲对这段人生落脚之处的一种深情标注。一个从旧军队走出来的男人,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,把自己对新生活的珍视留了下来。 1956年,母亲李芳芗被查出胃癌,1956年,关牧村的母亲被查出胃癌,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根治几乎是不可能的。不过还是请苏联的医生为她做了病灶切除手术。手术历时四个小时,相对成功,但元气从此大伤,无法再出去工作。出院后她在家里养病,李芳芗跟随德国老师学过声乐,于是她在家里教关牧村唱歌,母亲就是关牧村的音乐启蒙老师。1958年,父亲因历史上在国民党部队当过兵被单位要求退职,家里失去收入来源,母亲带着孩子去天津投奔哥哥。1963年12月6日,李芳芗因为癌细胞在体内扩散,不幸离世,年仅40岁,关牧村一家悲痛欲绝。那一年,关牧村10岁,弟弟8岁。母亲的走,是这个家开始真正坠入谷底的起点。 母亲走后,父亲因出身问题被关押,户口遭到注销,1966年又被派去山西参加”三线”建设。同年,哥哥关牧原随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去了山西省临猗县插队,在农村一待就是10年。家里只剩下13岁的关牧村和11岁的弟弟两人相依为命,挤在一间逼仄的小屋里。关绍甄既要养与前妻生的两个女儿,又要抚养关牧村姐弟三人,承受着巨大的经济压力。厂里每月给关牧村补助15元,两人靠着这点钱勉强度日,冬天买不起煤,就趁着深夜去街上扫货车散落的煤沫,压成煤饼子取暖。弟弟有次悄悄去卖了血,换了米和猪肉回来,关牧村看见他手臂上的针眼,哭到说不出话。那碗肉被她埋进了院子里,成了一辈子压在心底的痛。 真正在那段岁月里撑着这个家的,是同母异父的哥哥关牧原。关牧原在山西临猗县插队生活很苦,经常吃不饱饭,他拼命干活,节衣缩食,就是为了能存点钱,以便春节陪弟弟妹妹过年。每年腊月,他从山西动身,背着白菜、土豆、花生一路回天津,买几块猪骨头熬汤,陪弟弟妹妹过年。有一次兄妹俩割草饿了,关牧原拿出一个烧饼给妹妹吃,关牧村又让哥哥吃,兄妹俩推来推去,最后才你一口我一口地将一个烧饼吃完了。1976年插队结束,关牧原回到天津,又因生父历史问题无法安排工作,辗转去河南新乡投奔五姨,靠做木工谋生,后与农村姑娘成婚,育有子女。这段颠沛,没有磨淡他对妹妹的那份惦记。 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,从小在沈阳农村长大,与天津这边的弟妹之间,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的生命记忆。关牧村小时候随父亲回沈阳探过亲,两边坐在一起,说不上几句话,局促大过亲热。1986年,关绍甄与关牧原在北京买了一套房子。两位姐姐来天津看望父亲,关牧村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