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古拉·费欣(1881–1955)是20世纪俄罗斯传奇艺术家,晚期旅居美国创作,融合印象主义的光影与表现主义的情绪,塑造出热烈灵动、辨识度极强的个人风格。费欣的风俗画、静物、风景、人体都自成格调,而肖像创作是他艺术体系中最动人的部分,在俄罗斯美术史上有着不可磨灭的地位。9月29日,“致敬巨匠:尼古拉·费欣绘画精品展”在中国美术馆展出。《澎湃新闻|艺术评论》在现场看到,展览汇集费欣绘画、素描作品70余件,贯穿他各个阶段的代表作品,呈现其一生的艺术脉络与风格演变。 展览现场 9月28日是开幕第一天,澎湃新闻在展览现场看到,这场费欣油画展氛围沉静,画作之间间距适当,不觉拥挤或过分空阔。展陈灯光温暖,光束精准铺满画作,让画作像黑暗中的荧幕一样纤毫毕现于观众眼前,能够清晰看见画布上的笔触肌理与微妙色层。所有画作都用玻璃罩上,因此现场没有再拉起安全警戒线,特质的低反光玻璃让人几乎注意不到玻璃的存在,只有在太靠近画作时才能感觉到某些角度出现灯光反光。 展览现场 展览按照尼古拉·费欣一生的线索推进,分设三个展陈单元。 回到费欣艺术道路的起点 尼古拉·费欣的成长跨越19至20世纪,在所有影响他创作的人物中,父亲对其艺术道路与创作母题影响最深。费欣的父亲曾是喀山知名圣像壁工坊主,擅长木雕与贴金工艺,却在1895年遭遇破产,家境骤变。起落的人生经历,让父亲的形象成为费欣贯穿半生的创作主题,他数十年持续以油画、素描、雕塑反复描摹父亲,记录岁月与心境的变化。 1895年喀山美术学校成立,14岁的费欣开启专业艺术学习,正式走上学院派道路。1901年,刚从喀山美校毕业的他完成早期代表作《父亲肖像》,这幅现存于俄罗斯鞑靼斯坦共和国国立美术馆的油画,标志着他职业艺术生涯的正式开端。同年,费欣考入圣彼得堡皇家美术学院,后进入列宾工作室深造,在顶尖教学体系中快速成熟,逐步脱离学生技法,建立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。 1901年《父亲肖像》 历经十年沉淀,1911年费欣再度创作父亲主题的作品《我父亲的肖像》。两幅作品前后对照,清晰展现他从青涩学子蜕变为成熟艺术家的过程。1911年的作品技法更为精湛,将学院派严谨解剖结构、厚涂肌理与奔放笔触融为一体,画面以白、灰、赭石构建沉稳基调,细微颤动的笔触消解了静态画面的呆板,刻画出人物沧桑坚韧的内在气质。这幅作品被费欣终生珍藏,也是他获准带离俄罗斯的重要代表作。 1911年,《我父亲的肖像》 求学阶段的费欣始终关注社会现实,以画笔记录时代底层生活图景。约1904至1905年,他创作现实主义写生作品《雇佣》,延续此前获奖作品《走出工厂》的现实题材方向,聚焦乡村少女入城务工的窘迫处境。作品超越普通人物肖像的意义,成为记录时代民生状态的“类型肖像”。 《雇佣》 1909年,费欣以毕业创作《菜娥——卷心菜收获季》摆脱学生习作的局限。作品取材俄罗斯秋日民俗场景,描绘村民集体腌制卷心菜的劳作画面,初霜秋景、金黄林木、盛装劳作的乡民与嬉戏孩童,让朴素的乡土劳作充满生机与温情。费欣重构巡回画派风俗画的叙事方式,以鲜活色彩表现生命律动,凭借此作斩获奖项,并获得欧洲游学机会,为后续艺术突破拓宽视野。 展览现场 1909年《菜娥》作品细节 学成后返乡任教喀山美术学校,费欣持续深耕肖像创作,描绘师长、友人与年轻女性。1912年,他为自己的伯乐、喀山美校创始人梅德韦杰夫创作《画家格里戈里·安东诺维奇·梅德韦杰夫肖像》。画作笔触松弛洒脱、富有即兴质感。 《画家格里戈里·安东诺维奇·梅德韦杰夫肖像》 在女性肖像创作中,费欣形成独有的暗底亮面风格,以深色背景衬托人物面容的纯净灵动。1913年,他以少女安特罗波娃为模特创作《少女肖像(叶卡捷琳娜·安特罗波娃)》,深邃底色映衬白皙面庞与鲜亮唇色,画面干净通透。 《少女肖像(叶卡捷琳娜·安特罗波娃)》 风格日趋稳定的青年时期,费欣创作《自画像》,现存为20世纪10年代油画版本。画面极简朴素,无多余布景修饰,以最真实的工作室状态呈现自我,沉静画面中蕴藏着年轻艺术家蓬勃的创作力量。 费欣《自画像》 在即将旅居海外的俄籍创作末期,费欣依旧将家人作为核心创作对象。约1922年,他为妻子绘制《妻子亚历山德拉·尼古拉耶夫娜·费欣娜肖像》。亚历山德拉出身艺术教育家庭,陪伴费欣走过俄罗斯黄金创作时期,是他长期的创作模特。这幅温情沉静的作品,定格了故土岁月的美好,也为费欣的俄罗斯创作阶段画上温柔而完整的句点。 《妻子亚历山德拉·尼古拉耶夫娜·费欣娜肖像》 习作与未完成之美的艺术探索 喀山的黄金创作阶段,尼古拉·费欣的艺术语言愈发成熟自由。他跳出传统绘画对“绝对完整”的刻板追求,形成极具个人特色的创作观:绘画是流动、生长、持续探索的过程。在他笔下,习作不再是单纯的草稿,未完成痕迹也并非缺憾,炭笔底稿、松动笔触、留白肌理,都被保留为画面的一部